河口的第一道光
八里渡船頭，一個關於等待與橘色的早晨
我不記得那天是幾點出門的，只記得捷運車廂裡空蕩蕩，窗外的黑還沒有輪廓。渡輪切開河面，水聲悶而低沉，像是某種提醒——你正在前往一個時間尚未落地的地方。
退 潮 之 後
沙灘還是濕的。退潮留下的積水在天光裡發亮，幾艘漁船側躺其中，深藍的船身倒映著尚未完成的天色。它們不像在等什麼，反而像是早就看透了——每個黎明都是重複的儀式，只有路過的人以為是奇蹟。
天空從腰部往上開始變藍，
往下則是整片橘粉，像誰打翻了一碗熱的東西，
慢慢漫開，捨不得涼。
遠方的斜張橋在這個時刻顯得不像是人造的。主塔染成暗紅，纜索細如白線，被縫進天幕裡，有一種輕盈又篤定的姿態。橋是橫跨的，但在晨光裡它更像是垂直的——一根錨，把這片天空定住，不讓它飄走。
二 十 分 鐘
魔幻時刻從來不等人。太陽一旦完全升起，天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橘色，像潮水一樣，悄悄、確定地離場。漁船旁出現了人影，碼頭開始有聲音，世界的日常版本重新啟動。
我在那二十分鐘裡按了很多次快門，但最好的畫面其實是有一刻我放下了相機，什麼都沒拍。只是站著，看那道光一點一點從水面上收回去，像是有人在遠處，非常緩慢地，把一張橘色的薄紙抽走。
有些風景，留在眼睛裡比留在相機裡更真實。
不是因為照片說謊，而是光線本身就帶著溫度，
那是任何格式都存不進去的東西。
回 程
回程的渡輪上，河風帶著鹹味。我靠著欄杆想，下次來的時候，要帶一杯咖啡。不是因為少了什麼，而是有些早晨值得再慢一點——手裡有溫的東西，眼前有光在走，這樣就夠了。
八里渡船頭，某個日出前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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